
不知為什麼
我來倫敦的這一個多月裡
常常做夢
這些夢通常沒有什麼道理
沒有關連
像是一連串偶發的事件
非線性連成莫名其妙的彩色電影
也不是睡不好
早上卻老是沈在床裡
整個人陷在那裡
也不是睡著 也沒有醒著
恍恍惚惚做著夢
這幾天天氣很冷
但是陽光卻大得厲害
一到下午
就會飄起細小的白色雪花
透著陽光
漫漫整個天空
第一次看到 看傻了眼
怔怔地望著
後來再看見
雖然沒有第一次那麼驚訝
卻也常常被迷住
獃獃望著個好幾分鐘
放空在那兒
難得腦子什麼東西也不想
這一兩星期
心思全部被手上這個project佔據
一邊跟昂貴的物價搏鬥
一邊跟自己想要完成的概念算計
有限的荷包跟無限的創意在角力
雖然總是創意勝利
但是心中免不得惶惶不安盤算著
畢竟這一年只出不進
什麼東西都得掐指細算 格外小心為上
不知是不是因為老是做夢的影響
我在這個project裡
想要放進一種類似夢境的感覺
影像是真實的
但是卻希望做出介於真實和夢境之間的感覺
前陣子看了
David Lynch "Mulholland Drive"
Stanley Kubrick "A Clockwork Orange"
越發覺得
導演這個身分是絕對邪惡的事業
說什麼啟發人心
最重要的是希望把你變成他們的同夥
同心協力發揚光大邪惡的本質
就像藝術家一樣
不管是有意地誤導抑或是刻意的主導
總是希望你可以毫無防備地跌進他的夢境裡
跟著他歡欣、憤怒、慾望、哭泣
對這個世界感到懷疑
對自己身為人產生一種不可饒恕的厭惡
那不是看過就算的事情
他們(我也是其中正在學習的共謀者)
希望能夠在你心裡種下同樣邪惡的種子
時間到了
自然也會發芽茁壯成為縈繞不去的夢境
在你的生活裡
或是在你思考的瞬間
會莫名閃過一個念頭
或是 某個畫面 某個對白
偷偷竊取你的記憶 讓他們都安放在上了標籤的抽屜裡
時間到了
抽屜自會打開 鮮血淋漓地瓜分你殘存的自我意識
這也是我想要的吧?!(因為不夠邪惡 所以無法確定)
精心設下一個自以為美麗的陷阱
讓觀者心有不甘地走進去
卻又滿懷惡夢和疑問地離開
我在旁邊大聲朗誦關於邪惡的種種
但是在手邊做的這些計畫裡
卻時而猶疑 卻步
該不該這麼自以為是地 拼湊這些畫面
我究竟是蒼白失血 三流的模仿者
還是有機會加入那邪惡的同盟
這是我選擇的夢境 我起的頭
接著選角 編派上場 給他們穿上我的新衣
讓他們做著一般的事情
用我的相機 勾魂攝魄
把片段的男孩女孩兒 隨我高興 變成或淡或濃的影子
我天大的膽子 編演自己的故事
還希望看的人可以心甘情願陪我一起墮落
況且我還沒有什麼偉大的
正派得可以稱得上臺面的理由
只能心虛地嘟嚷著這是身體、慾望、性別的實驗
from ordinary to extraordinary
from male to female
from reality to dream
from truth to false
from class to gender
from full to empty
在這毀壞緩慢的古老都市裡
與不間斷的邪惡實驗中
面臨沮喪 妥協 歡欣 失望
在地鐵裡 思索 苦惱 算計 結構 遊戲的方向
不同的臉孔 衣服 配件 口音 都是實驗的樣本
漫漫旅程裡 定下該死的座標
這些都是為了成就那所謂的偉大目的
If I do right, you will be punished.
If I do wrong, I will be punished.
雪花再次落下時
不知道能不能專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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